“你慢慢吐，我还没有讲完。”
男生抽出纸巾，明明是在说自己的事情，脸上的表情却很淡，不嫌麻烦地，一遍又一遍地帮她擦拭被胃酸和唾液濡湿的嘴，视线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他吸了吸鼻子，点点头。
“但是，这一切都在七年前戛然而止。”
想起来，自己已经很久，很久没去疗养院看过母亲了。
她脑子里，蓦地出现了雪地里，不知何时出现
心里被扭曲填满的那个空洞，这么多年的自欺欺人一朝散去，只留下一个比过去还要巨大的坑。
“她那天晚上用尽了各种手段，想在我身上留下标记，结果都失败了。”
像是呢喃似的。
她想起来，她摸过的。
那是他几个月以来接到的第一通电话。
他需要一点别的什么东西，来支撑他活下去。这可以是疗养院里那个，伤害了他，被他遗忘了许久的母亲。
“你知道我最后是在哪里找到他的吗？”
“12月20日，是我爸妈的结婚纪念日。”
他几乎是以一种放弃的姿态，沉溺进了骆照银打造的陷阱里。
他去到骆照银以前住的别墅，然而那里已经人去楼空，就算联系上李禾，对方也只是在沉默之后跟他说了一句“你以后好好生活”就挂断了电话。
在被骆照银划了一刀之后，因为是oga最脆弱的腺体部位，他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才能勉强下地。
鼻尖闻到铁锈的腥味，身体越来越冷，直到他倒在地上，看到男人哭着抚摸他的脸，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“我再去疗养院的时候，却被通知他从叁年前起就不在那里了。”
那之后，母亲就消失了。
他一时间惊喜到不敢相信，一路上牵着母亲的手，说了好多话，从学校作业太多，到自己又长高了几厘米，再到小小声地跟母亲说，自己很想他。
“我之后就来陪你，我之后就来陪你……”
“……呕。”
任鸢推开他，脑子里更多的记忆碎片翻涌起来，胃里一阵恶心，她趴在沙发侧边的扶手上，却因为这两天几乎什么都没吃，只能吐出胃酸，连带着胃也一阵一阵地绞痛。
“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想起来，不过都没关系，我告诉你就好了，七年前，骆照银把你带来这里，关起来，然后也是在这里，被任晴杀死。”
“好。”
一开始表现得很正常，问他最近身体好不好，学习怎么样，还捏着他的胳膊，说他好像瘦了。仿佛心病已经治好，从前那个温柔的母亲又回到他的面前。
“我真正想说的，是这个故事的后半部分。”
“不过在那之前，在骆照银彻底消失之前，她曾经来见过我一面。”
在凛寒深冬，突然在深夜推开他的房门，他永远都会记得，从睡梦中睁眼时看到的女人疯狂的脸。
这一个月里，没有再见过骆照银，甚至连李禾也不曾露面，他一直等到又过了一段时间终于能出院了之后，却在新闻里看到骆照银隐退的消息。
“国王被太子殿下杀掉啦，在你失忆之前，我想引导你找到这个真相的，不过还差一点，你就被他抓回去了，可惜。”
他那个时候还没想那么多，以为只是骆照银不要他了，因为他无法被她标记。
然后下一秒，就感到腹部一凉。
抚摸着他的脑袋，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。
“最后，她拿起刀，”楚原牵着她细小的手指，再一次触碰上自己的后颈，“割开了我的腺体。”
母亲闻言蹲下来，将他抱进怀里。
“妈妈也想你，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要分开，好不好？”
而楚原还在说：“我后来查到你的事情，才知道，原来骆照银养着我只是为了当你的替代品，或者实验品？她当初应该是想给你也来这么一刀。”
了。
刚好是从现在往回推，10年前的那个12月20日，母亲突然从疗养院里跑了出来，在放学的时候，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他在骆照银给他住的那间房子里，什么都没想地，又浑浑噩噩地活了几个月。
“我那之后找他找了好久，两年？还是叁年？我都忘了。”
他那天还专门剪短了头发，挺直了僵硬的腰，努力装出一副人样。
女孩的脸色煞白，他瞥了一眼，低头牵起她的手。
“你想起来了吗？我给你送过花的，1220朵，不过看你当时的反应，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，或者说，不记得。”
直到房间里食物腐败生臭，被邻居投诉了好几次，辗转闹到了他父亲那里，他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，只看到那串熟悉的数字就立马按了挂断。
指尖触碰到的，是扭曲的虬结，熟悉的触感。
然后躺在垃圾堆里，望着空旷的天花板，突然心里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