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一阵，像是在整理暂时放下手里的事，陶维显把夹肩上的手机取下来，听筒摆正贴紧耳廓，关切回问：“嗯？你怎么了？”
经过一夜梁沅对肚子里可能有个孩子的事实接受良好，化验单出来之前他最关心的反而是标记。这个小孩的存在是否意味着他们就此联结在一起，无法分开？
吃字在舌尖打转将要出口，梁沅忽然摇摇头，“累了，回去吧。”
即便如此梁沅还是全然信任他，“可能，弄破了或者没戴好，我不清楚。即便这样，哪有这么容易就…”他的话没说完，这段时间以来的愁绪与无措终于有地排解，梁沅无奈至极，只有叹气。
“理论上是可以的，也存在这样的实例。并不只有射精过程会有精子，Alpha在性交其他阶段也进入生殖腔的话是有几率怀孕的。如果没有在生殖腔内成结，不足以形成标记。”刘医生再次调出梁沅的就诊资料，边问边补充填写，“你和你的Alpha在非发情期进入过生殖腔吗？”
第六十一章 你可以明天再走。
当然梁沅深知好友温吞的性格，还是稍微循序渐进的，没有一来就抛出爆炸性消息。他问：“你师母在哪家医院来着？”
他们是在第二天上午去的，本来梁沅不让他大晚上去打扰人家，不出意外又挨一通数落，说他这个亲爹心大。于是睡前他就收到信息说刘医生把整个上午都给他们空出来，他和陶维显约好九点半来堂口接，神不知鬼不觉已经到主任医师的诊室等候结果。
辗转反侧琢磨对方想法的换成孟炀，相对的房间都早早熄灯，但没一个人陷于睡梦。
检查怀孕流程简单，医生询问过上一次发情期的时间后就开单子让梁沅去抽血尿检，之后便是煎熬地等待。
私人医院常有特殊的患者，产科尤盛，想必他们见怪不怪。梁沅倒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，只不过公众视野里梁家以医药企业知名，医院恐怕没人不认识他这张脸。
?
即使知道只是站在医患角度的询问，向他人描述自己的性生活也让梁沅有点害羞。他回想片刻回答说：“有的，基本每次它都会打开。我没有经验，不知道是否正常。”
“什…什么呀。”梁沅嗫嚅着抱怨，捂脸将手机扔到一边。
“怎么会！”梁沅似乎把自己蒙在被中，声音听起来瓮翁的，他提高音量反驳一声又立即捂住嘴，犹豫道，“我，我不确定…喝醉了，但是他不会忘的。”孩子对那个人来说多麻烦啊，说不定还会觉得多余。
人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，不解地顺他的视线看出去，是一家冰淇淋店。孟炀以为他嘴馋，便问：“要吃吗？”
医生是名上年纪的女性beta，这个群体的确更能适应需要高度理性的职业。梁沅面对她如同面对一位亲切的长辈，刘医生名气大但十分和蔼，见他严严实实地戴着口罩也没有摆脸色。
之前带陶维显的导师妻子是S市一家私人医院的医生，梁沅依稀记得是产科。虽然中途退学，这位导师很器重陶维显，他也算是留在S市，时逢年节只要在国内都会登门拜访。所以梁沅省得用钱名贿赂威吓其他不知根知底的，选择信任身边人。
去医院的路上陶维显起码问了三次真不告诉他吗，而梁沅只说没想好。这位发小办事太快，以致没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。
梁沅点点头，“知道了，谢谢您。医生我还想问，我和孩子爸爸没有戒烟酒，对它会有影响吗
等待过程中他实在忍不住提前问出口，“刘医生，请问有怀孕但没有标记的情况吗？”
从身形和声音来看陶维显的朋友年纪不大，本着职业责任，刘医生点点头耐心解释，“情感因素确实会对生理产生影响，没有备孕计划还是要做好避孕措施。”
于是他听到了差点惊得自己误删一行数据的消息，当即对梁沅劈头盖脸好一顿教训，“梁沅，我妹的前车之鉴你没听够吗！两个没做好准备的人强行被孩子绑在一起会出很多问题的，何况那个人对你太不坦诚。”说着他的语气和缓下去，漫上一种作为兄长没看顾好他的自责，陶维显捏着眉心，恨铁不成钢，“你和他不会没做措施吧？”
“只能说他的精子活性很强。”
陶维显接到电话时还在实验室加班，上个月回来交接工作还在收尾中，他暂时留在国内。失真的声音和简短的一句话当头把他三魂七魄都砸飞，梁沅说，他好像怀孕了。
打过招呼一切都开绿灯，说话间检查结果已经传到医生的电脑上。医生可能有些老花，她把眼镜往鼻梁下推推，低头斜向上去看屏幕，迅速浏览过所有数据对他们二人道：“你就和我刚才告诉你的情况一样，目前是没有标记的。而且你们的信息素契合度不高，孩子要留下来比较困难，最好是尽快完成标记。明天再来验一次血，看看有没有正常发育，然后可以做一次彩超。”
饶是没羞没臊如他也闹了个大红脸，此时他无比庆幸不是和陶维显面对面，这个人怎么能用谈论学术般的语气说这种事。